她没哭没喊疼，就笑着把“少”字跳成了“足”。

那天晚上，我刷到廖智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的视频。她靠在病床边，两个大孩子一左一右贴着她，头发乱，脸有点肿，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。底下评论说“光从她眼里长了出来”，我盯着看了好久，不是因为感动，是真没想明白——她怎么能在那种时候，还笑得出来？

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，也不是第一次在特别难的时候，还动得了。2008年地震，她在废墟里被埋了快30个小时，腿断了，女儿虫虫没了。医院切掉她双腿那天，她刚醒就开始问护士：“我能跪着压腿吗？”不是为了励志，是疼得睡不着，只能动。后来她真的跪着练，用残肢敲鼓面，一下一下，像在试这副新身体还能不能发出声音。

2014年她结婚，新郎是帮她做假肢的工程师王启凡。他们没办传统婚礼，就俩人穿上特制的轻量假肢，在一个空教室里跳了支舞。他调参数，她试平衡，一个转圈转了二十七次才稳住。网友说这是爱情，其实更像是两个较真的人，一起把“不可能”一点点拧松、校准、再装回去。

这次生老四，医生说风险太高：子宫壁薄，双下肢承重全靠假肢，站久会头晕，躺久了血流不畅。她选了顺产，没打无痛，说“要把痛编进新舞蹈”。产房里她一直站着，穿着那双专为分娩加了缓冲层的假肢，重20斤。生完第三天，护士推着婴儿车进来，她一只手抱娃，一只手撑床沿，慢慢转了个圈——不是表演，就是忽然想转。

很多人以为她活得特别“拼”，其实她挺会偷懒。老大写数学作业时，滚球官网她坐在旁边看平板回消息；老二搭乐高，她用假肢脚尖轻轻点地板打拍子；小的还抱在怀里，她就把娃往肩膀上一托，骑脖子。不是超人，是知道每分钟能用多少力气，多一分都留不住。她抖音发的也不是“奇迹现场”，就是拍自己教孩子认字，假肢腿放在凳子上，袜子滑下来一点，脚踝处有旧伤疤。底下留言最多的是：“原来她和我们一样，也会找不着遥控器。”

王启凡不是来救她的，是来一起改图纸的。他们前前后后做了7双假肢，每一双都对应一个阶段：跳舞的、走路的、爬山的、怀孕的、产后复健的……最后一双是给这次分娩用的，碳纤维杆加了可调螺丝，站久了能卸压。他不在她身边时，她就自己拧，拧松半圈，换条腿撑着，继续喂奶。

她做志愿者也不是为了感动谁。雅安地震后她去一线，发现很多残疾孩子根本没机会碰舞蹈，不是不想跳，是没人教怎么用轮椅配合节奏。这次怀孕到七个月，她还在家录公益课视频，讲怎么用假肢打节拍、怎么靠核心发力完成小跳。录像时娃踢肚子，她停两秒，摸摸，接着讲。

网上有人说“看哭了”，有人说“往后余生”，其实都绕开了最实在的一点：她不怕疼，也不怕累，就怕身体停下来——停下来，就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。

她没修复双腿，却重建了行走的语法；

没复活过去，却让每个当下都成为可落脚的支点；

当世界说“你少了一部分”，她笑着把“少”字，跳成了“足”的偏旁。

视频里她转圈的时候，小女儿在她怀里没哭，就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。

灯在转，影子也在转，她头发散了，也没伸手去拢。